电话一接通,连嘉煜活力过剩又带着明显催促的声音就噼里啪啦砸了过来,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嘈杂,像是在什么车间。

        隋致廉向来对连嘉煜有求必应,几乎成了习惯。更何况此刻他心情颇佳,本应更爽快才是。可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中控屏上那份早已接收完毕的报告文件时,白天匆匆浏览过的那些片段,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份冗长文件里,一个名为“蒋明筝”的nV孩,二十七年的人生轨迹,被冰冷而详尽地剖开,陈列眼前:数不清的廉价兼职,深夜图书馆里就着冷水啃下的g粮,为了微薄薪资而强撑的笑脸……那不是一个“身世凄苦”的简单标签可以概括的,那是具T到每一天、每一份工作、甚至每一分钱里的、带着粗粝质感的拼命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想法蓦地攥住了他:这位素未谋面的蒋nV士,恐怕不会乐意自己如此“透明”地、被一个陌生人以“调查”的名义,审视她全部的努力与挣扎。即便是为了满足连嘉煜那点不知是心血来cHa0还是别有所图的好奇心,这种方式,也欠缺基本的尊重。对一个普通但竭尽全力生活的人,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冒犯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丝罕见的、因窥探他人而生的羞愧感,悄然掠过心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,在电话那头连嘉煜的催促声中,隋致廉罕见地迟疑了两三秒。然后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以一种平稳到听不出任何破绽的语调,说了谎: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天时间太仓促,你要得又急,那边的人手还没完全捋清楚。报告……还没最终整理好。明天,明天下午两点前,我发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——?!”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头,刚跑完一天行程、正赖在车行里看人洗车的连嘉煜,期待了一整天的结果落了空,当场就对着话筒哀嚎起来,拖长的尾音里满是失望和不甘。但他这个大哥,从小到大,似乎就没怎么骗过他,尤其在这种“正事”上。连嘉煜再不满,也只好蔫了下去,不情不愿地妥协: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吧好吧……那你可一定啊,明天下午两点,我等着看!不准再拖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,明天一定给你。”隋致廉承诺道,语气是惯常的可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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