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“反正我是土包子”的自觉,加上叶英对自己迁就到这个份上,沈剑心愈发坦然,更不觉得自己和叶英之间有什么身份之差、地位之别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沈剑心拿起一块刚才叶英给自己的甜糕轻轻咬了一口,细品一下,尝出这是红枣泥糕,甜而不腻,配清淡的茶水刚刚好,称赞道:“果然是江南风味,这等精羹细肴,与我们华山向来粗放的口味大不相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是喜欢吃,我就把厨子叫回来,经常做给你吃。”叶英的眼角略微有些笑意,“我家的厨子,说不定比御厨还做得好些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吃一次可以,还专门让别人给自己做的话就没必要了,沈剑心赶忙拒绝:“不、不了吧,虽然这江南的糕点好吃,但总不能当饭吃!要是天天吃,恐怕没几天就腻了,偶尔尝尝才新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既然不要,叶英也没勉强,暂且止了话头,让他安心吃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几句话的工夫,茶杯里的茶水凉了一些,叶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点,看见沈剑心还捧着那块茶点在细嚼慢咽,头上那根立起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,忽然问:“你为何白头,又为何剪了短发?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,在他看见沈剑心第一眼的时候就想问了。不知为何,叶英总觉得沈剑心这样的人,合该是一头留到腰的长发,用一根发带高高挽起,再配上一身裁剪紧致、挽风携云的干练道袍,而非是现在这般,一头怪异的短发、还有处处透露着慵懒与随意的宽大袍袖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也是叶英暂时最想了解到的、关于沈剑心的信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叶英发现,自己认不出来那只手是否是沈剑心的——那人在死亡之时,应当是四十余岁甚至五十岁上下的中年,手掌上有粗厚的剑茧和被雪风吹出的裂痕。可当下的沈剑心,看起来最多二十岁,又放弃精进武学多年,他的手看起来绵绵软软的,不类梦中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叶英也清楚,沈剑心对自己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。虽然他们此生在之前未曾相见,然,沈剑心出现在面前时,他们却像认识了很多年般熟稔,乃至于自己会毫不见外地请他吃东西、甚至为他倒茶,就像对待一位故友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不,大约并不止故友,叶英默默地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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