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资料费最终也还是交上了,李彧狠狠克扣了自己下半月的伙食费,他情愿一天只吃一顿饭、早起一个小时走路去上学——这是青年人最要紧的自尊心,比生命更为宝贵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,那个女孩子之所以给他送钱,必定是知道了他的难处,甚至是看到了他在走廊里罚站,他不愿意破坏在她心目中的一点好印象,虽然解释不清原因,可心里也隐约知道女孩子是不会因为男人可怜对他们产生好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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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母亲卧房的梳妆台前向镜子里望去,可以看见镜子里的人有着雪青的脸,并且是薄唇和长睫毛。光影重叠间,忽然发现自己开始变得面目模糊,可还是坚持对对视。

        微微笑着,渐渐开始不再认识,整个的觉得是陌生人,苍白、无情,或者是躲在这个房子里的某个冤魂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喜欢这样看着自己的脸,家里没钱给他配眼镜,看久了就开始眼花,不过这也很好,在某个角度他能从镜子里看见母亲,若是模模糊糊去看便更相像。

        黄筱的东西还静静放在原处,全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,值钱的首饰、她的陪嫁全都给李景明这些年陆陆续续卷走还债,或者接着去填那个无穷无尽的赌坑。他记得母亲有条链子,是金灿灿的古旧的阳光,因为成色很好,很值几个钱,因此也一并被李景明偷出去做了赌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生命被耽搁在了这儿,被钱、被他们,整个儿地绊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木盒里有黄筱的口红,他犹豫着拿起来,小心旋开盖子,仔细端详。

        冰凉的膏体红得发黑,是搁了太久的血的颜色,可依旧存放着母亲最后一丝温暖与体温,因此并不使他疑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慢慢抹在自己的嘴唇上,阴冷粘腻的感觉也悄悄爬上嘴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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