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四散开来,还真有些人打定了主意要离开:树大招风,祁府的门再高,墙再厚,兵乱之中也不是万无一失。不过两日,偌大一个祁府便空了一半,那些个娶亲用的红灯笼、红喜字未来得及取下,在凄凄春风中摇摇晃晃,发出脆弱的声响。
苏sU知道时局变化,跟在老太君身边帮她料理事情。老太君身边的姑姑因心忧儿子前些时日也自辞离去了,苏sU便顶上来,照顾老太君的起居,夜里她躺在小榻上,听屋外绵绵细雨敲打窗棂,听屋内老太君压抑的咳嗽声,许久之后才沉沉闭上眼睛。
......
杭州城被围第五十日,祁府里头的粮食已不大够吃了。
这还是屯了粮食的大族,外头的街上早有吃不上饭的平民在哭求一点施舍,意料之中的无人理会。再过不了多久,这些吃不上饭的人就会为了一口果腹之食去偷、去抢,届时会发生什么,谁也想不到,于是祁府拆掉了部分桌椅,用以加固各个大门。
苏sU早些时候趁着春雨绵绵招呼管事弄了些菜种子,将园林内的花花草草全拔了种菜,如今竟也长成了几株,能救府中一时之急,可一旦米吃光了,这些菜是远远不够的。
杭州城被围第六十三日,噩耗传来,南京陷落时祁老爷降了狄夷,在大汗斡准古通跟前做了个传事官,自以为保住了身价富贵,不想一日通报不及时,怠误军机,被狄夷元帅斡准宗禄一刀砍了。祁老爷的学生念着师恩,冒险带了封信过来,并提醒祁家,狄夷兵强马壮,杭州陷落是迟早的事,之后会要屠城的,尽早撤走方有一线生机。
看完了信,祁母当场晕了过去,老太爷几个妾室、剩下的寥寥几个仆役也哭嚎不停,不知是哭老爷还是哭自己。厅堂之内一时混乱不堪,只有老太君SiSi捏着信纸,巨大的丧子之痛下,她一滴眼泪没流,一声不吭。
“整理东西,今天夜里三更半开偏门,芳姐祁母名带大家撤出去,沿着后街往南,水门应当还是通的,雇条小船跑出去。”渐渐降临的暮sE中,老太君命人掐人中弄醒了祁母,不等对方哭便淡声吩咐。“家中大件都不要带了,便携的金银器用麻布包好......”
祁母仍陷在巨大的悲痛中,cH0U噎不止。
“刘芳!”老太君的双目骤然大睁,闪出凌厉光芒,那一刻这位皇帝亲封的郡君、祁氏地位最尊崇的nV人赫然爆发出极具震撼力的威压,直把满堂喧闹都镇了下来:“你是祁家主母!嚎什么!”
祁母张着嘴,用力将哭声咽下,咬着牙点头:“媳妇这就去办。”众人又匆匆四散开来,只是这回更为急迫——猝不及防的,他们就连祁府这个堡垒也要失去了。
待到人们都散去,老太君骤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弯了腰,要用双手SiSi抓着拐杖才能支撑身T。苏sU未离开,赶忙在她身边蹲下身给她倒了一杯茶,再为她顺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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