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桃踮起脚,用茶壶给爷爷加茶水。往生堂里不避讳人之生死,胡桃也并不害怕,她眨了眨眼,也低头看了看往生堂的门槛,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想了想,问:“那,道长当时说了什么怪话呀?”

        老人把头上这顶乾坤泰卦帽摘了,轻轻放在胡桃头上。帽子太大,盖住了胡桃的眼睛。胡桃没能看见老堂主面上复杂的表情。老堂主并没有告诉胡桃,他走近后,才嗅见那道长身上全是血味,道袍之所以是红的,也是被鲜血染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胡桃扶着帽子“哎呀哎呀”了一阵,听见老堂主复述当年那句话:“落子无悔,你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[贰]

        黄先生醒的时候抬头看窗外,天还是黑的,跟自己入睡前差不多。他好像没睡多久,梦到了些杂乱内容,有些时候是有人问自己值不值,有些时候是有人问自己痛不痛。黄先生甩甩脑袋,试图把这些混乱的内容甩出脑海。又枕了半晌,毫无睡意,这才从客栈房间里走出来,一路走到了客栈大厅。饭厅还有稀稀拉拉几个人,坐得都挺远,其中一桌看见他下来了,还仰头扫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抬眼看看四周,发现自己的同行人正坐在一张桌上喝酒。黄先生走到柜台前,跟打算盘的掌柜报了几个小菜。他没要酒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同行人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袍,他们从绝云间往南行,对方没有露脸,脸上也一直笼着一层黑布。道人刚下山不久,还以为这是什么风俗,后来才知道这哪里是风俗,大抵是同行人长得不太周正。不过偶然有一次见过这人的眼睛,倒是漂亮,跟仙山上的石珀相仿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先生两三步靠过去落座,目光在桌上一刮,正如他所料,同行人手旁的酒杯里酒液都是满的,桌上横放着一副棋盘,上面没有落子。这种要了吃食却不吃的行为,黄先生一直不太理解,只当人各有爱好,兴许他同伴就喜欢躲在房里吃吃喝喝或者在外面已经吃过了。总不可能是位仙人吧,不吃不喝的辟谷。我自己还做不到呢,这位刚下山没多久的黄先生、黄道士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凳子上,黑袍男人就抽了一只酒杯放在了黄先生的面前,给他倒上酒。黑袍男人也不说话,黄先生心思澄澈,捏捏腰间挂着的一颗琉璃珠子,反而读出对方“不要浪费”这样的想法。

        道人就着小菜吃喝,他不大会喝酒。好在这是小镇的特产果酒,度数不高,就是让道人喝得有点犯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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