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形成上方的白龙与下方的黑龙为争左边的空地而挤杀在同一处,佐为算过了先後手的顺序後,决定攻杀上边未活之白棋。这块白地的大小对人工智慧而言可影响胜率,它直接弃掉三子,以求白地能顺利往右边扩大,再回来左边继续争地,节奏极为流畅,彷佛这一切的战火并非由佐为引爆,而是早已被它算准、算好了。这左边的地盘之争足有整个盘面的五分之一,更何况还得连动上边和下边的局势一同计算,虽是单单的一边之争,每一进退却都无不牵扯动全局观,计算力较差的人,在这麽错综繁复的变化中,只能看得十九路的线条有如活生生的血管般纵横跃动,若选用的棋子越具光泽,则更是眼酸头痛,最好打挂休息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局观的视野越广,其中的复杂度和JiNg细度当然就越高,人工智慧在计算时自然绝无差错,反而越是纤毫之差,人类越是难以算得明白,但於它而言却都只是计算的一部份而已;佐为深知这时一旦落在後手或是稍居下风,立时就要有覆灭之灾,为了要求攻势不断,只能上上左左来回扰敌,每一棋都兼顾棋型之美和效率,但是塔矢行洋和杨海都看得出来,黑方虽然看似保住了先手优势,实则疲於奔命,黑方的每一手都已经对白方形成不了太大的威胁,只是佐为的交换太巧妙,使得人工智慧不得不回应,但要追回那一开始就贴出去的七目半,於黑棋而言,已变成一个沉重的问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段来回只有十数手,但佐为的胜率却在这十数手中大大浮动了十数次,这胜负若以存亡来b喻,佐为在这几棋间可以说是从生到Si、再从Si里回生了一趟,X命当真只在呼x1之间而已,好在左边的大局底定後,人工智慧不再追缠,只往右和中腹发展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海大喘了一口气,心想:真是惊人……sai的胜率一度掉到30%以下,居然还能在二十手内追回10%以上……我从没见过这种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左边已告一段落,右边和中腹才是接下来要紧的战场;明知该放眼後续,但左边的争竞太过慑人,佐为仍时不时地瞥往左半边的局势,细想了一下刚刚的那几手,脑中一悚,额际滑下一大滴汗,脸上微现惊骇之sE:这……这敌人,刚刚竟是在学习我的棋路。我用活棋做後盾攻它,它便用大龙做後盾反击我……还好我原已活棋,它却未活,否则还得了?……这样想来,它又是聪明,又是Si板,真……真是古怪的棋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试手,佐为已知道它正边下边学,而且学习的过程中,几乎不须琢磨或研讨的时间,甚至只要它学成而一出手,即攻则取,守则固,战则胜,所向者披靡,每一手都JiNg确无b。佐为这样上上左左的往复舞动攻势,几十分钟内已然尽施千年来的所学所有,却只勘勘够夺回与它再战右边和中腹的资格,敌我计算力之悬殊,显而易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敌人的思维和学习力都超乎人所能想像,就算攻击它,它也总能从别地得到更大的好处,所以它并不介意受攻,不论攻守,皆处之泰然,人类能想得出的攻势似乎也都在它的「容忍」范围之内;而若让它找到反击的机会,则我方在局部不是必败就是必Si,只因於人工智慧而言,由它所算出的攻击并不是为了「壮大气势」或是「可能成功」,而是「必然成功」!这就是它发动攻击的意义。人类的创意,它都尽靠计算力破解,如果不能,则能有成长!佐为在左边的攻击,虽於它有伤,但却反而给了它一个经验值、供它学习;而佐为的胜率一度低到三成以下,还能跟它继续争中腹和右边的胜负,已经是杨海从未见过的极端例子,这之中之险恶,佐为本人的感受最深,接下来说甚麽也不敢再度正面试探或挑衅它,以免一棋之忽,便遭它反噬,安分地下了几棋,人工智慧又重新走回保守顾地的路子,佐为不禁好笑地想:我不发动攻势,它好像也不会想要来找我麻烦,修养还真好。嗯,它的棋路虽然不美,但用来围地都相当有效,阿光也该来学学。

        佐为在塔矢宅内与这人工智慧下了两局,两局皆败,但都是好看的胜负。塔矢明子在这之中送来了日式的茶点,三个男人完成棋局之後才开始动用,塔矢明子换下凉茶,刷了三碗新茶送进来,又退了出去,准备张罗晚餐。

        佐为望着电脑萤幕,沉Y了一会儿才道:「杨先生,此君的棋力,世上已难有人能企及,但我大约知道您要我做什麽了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杨海放松地笑了起来:「哈哈……果然,不用跟你说那麽多,只要让你下几局棋,你就懂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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