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藤光知道佐为不可能做无谋之举,此时瞥眼看向他,却也不敢看他的脸,只看见他手上的白扇,扇尖隐隐震动,显然他也有些忐忑,进藤光看着佐为的上一手,眨了眨眼,意会过来:佐为……还没研究清楚宇宙流的中盘攻势,所以要先发制人,阻止桑原老师的宇宙流发威……他这麽想赢,是怕连累我输了这盘棋,只是他突然这样强攻,我哪里看得懂他想g嘛……唉,输棋又有什麽关系,下棋下得开开心心的不就好了?
他原本好胜心极强,现在却一心怜惜恋人,只希望佐为高兴就好了,居然还想出「输棋又有什麽关系」这种话。
桑原也瞧出佐为的用意和忌惮,再看向二人凝重犹疑的脸sE,嘿嘿一笑,知道他们从中盘之後就未必有序盘那样的同心默契了,以双人棋来说,这也是常事,无甚可怪,倒是以心理战而言,此刻开始对非双人棋的桑原是极度有利,不趁敌人「分心」时狠狠海削一顿,可完全不符他狡猾的本X,伸手取子,竟只是稍稍抵挡佐为的攻势,主意在复杂化盘势,要引他们心念难合,自取败亡。
进藤光当年跟桑原相斗,是直到本因坊本战第七局,这七盘棋已经让他彻底领教了这位老前辈的毒辣之处,他杀棋的力道虽不强,围地的手法也没有塔矢行洋高明漂亮,但诡异多变的风格可催诱出敌之心魔,让对手如陷雾瘾,引刀自戮,不知不觉就下出愚形或恶手,脑袋若是再稍不清醒,则失着连连,终致崩溃,这才是他真正可怕的所在。此般异格浑然天生,与本X相连,难以後天练就模仿,更别说要学到像他这麽强,这种怪异且高强的棋力目前日本境内无第二人有,唯此一人,可称是国宝级的鬼才,就算不是下双人棋,进藤光也绝不可怠慢。
进藤光按住x口,不再看向两人,心念沉定了之後,只一个念头:佐为想攻,我就帮他,想守,我就配合他,反正我什麽都听他的。……他说虎次郎一百多年前都让他下,这次……就换我来守护他的围棋。从现在开始,我只读佐为的棋,所有的节奏都让佐为掌握,是输是赢……就都看佐为的了。只要他高兴,输赢什麽的,我都不在乎。
进藤光打定主意,拿掉了所有主见,佐为发动时则跟进,佐为收势时则退却,棋路紧追随着师尊,放弃了他最拿手的奇袭。
以他明快主动的X格,在双人棋中要做到这样舍己就侣,也实在考验他的心X,一开始看到想发挥的地方,难免跃跃yu动,但想到佐为的上一手,连忙压抑住脾气,一出手仍是为佐为助阵,只是棋中还有他自己的影子;十几手之後,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作战方式,他之前曾想把棋全都让给佐为下,却未能实现,此局正好一圆他这渺小而久远的心愿,这下越行越顺,得心应手,满心喜悦感动。
他深悉秀策的风格,又受高永夏策励,与塔矢亮的风格虽异,但一样是攻守皆备的高手,佐为的上一手将发未发,他下一手已经顺着佐为的意向刺碰到对手的要害,佐为受他提醒,瞬间心领神会,棋步越发流畅凌厉,桑原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又将联心合璧,神sE一凛,也全力回敬,一时难分高下。
两人对弈时的主旨是「争」,但双人棋的主旨则是「让」,同样是下棋,心态却迥然不同,棋侣之间的棋力也不可相差太大,否则连友方在布置什麽都看不懂,谈何一致抗敌?以佐为原本的神力,进藤光也未必适合做他的棋侣,除非佐为愿意「让」徒弟主持盘势,那样一来强者的妙手又隐而难发,不免有憾。而现在的佐为棋力只恢复了七成,正好跟徒弟匹配。
若以进藤光的棋力来说,最能与他搭档作战的唯有塔矢亮,偏偏这两人将对方视为一生劲敌,随着棋力越高,自负也越强,惺惺相惜的情感虽深厚,但每当看见对方下出出sE的棋步,佩服之余,争竞之心骤起,只想将对方压低自己一等,更不必说情绪一来,口舌相争都激烈得让人退避三舍,哪里想得到要「让」对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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