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海放缓了动作,抬头看着伍林的神色平静而黯然:“说实话,咱爸走了,我到现在还是很难接受。他走的太突然了,尽管这件事最后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,但那都不是我们想要的。哥你也不用担心我,可能时间会慢慢疗愈我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不是伍林想听的心里话,他有些着急,看着伍海心里纠结也焦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海,哥多说两句,如果你不爱听就当哥是在放屁吧。”伍林往伍海身边靠了靠,斟酌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道:“小海,哥一直都对不起你,所以哥也总是不敢问你,阿泰的事,你是不是还有点放不下?”

        伍海闻言抬眼看向伍林,可眼神却明显在想其他的事情。伍林有点心慌,不敢想伍海隔着自己的身体想到的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子里是让人不安的寂静,喘气声都能轻而易举的让人感到烦躁,伍海许久才又慢慢看向墙角愣着神说:“哥,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。老天爷都把他收走了,不就是让我放下吗。但我这辈子在做噩梦的时候可能还会梦见那些个让我恐惧的场景,还会害怕那些个让我醒来还会直冒冷汗的事情。尽管我知道,那些已经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伍海说完这话时已经带了浓重的鼻音,但他没有眼泪,大抵是因为那双曾不停奔流眼泪的泪腺已经干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”伍林知道这话无异于伤口上撒盐,可他太想知道伍海内心的想法,自己拼了命的想要把阿泰置于死地到底是对还是错,只看弟弟的态度。伍林纠结于这话要不要问,他只说了个你字嘴巴就好像粘了浆糊似的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喜欢阿泰。”伍海见伍林这扭捏纠结的样子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,他知道伍林心软问不出口来,便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在桌子上,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伍林说:“哥,你知道吗?我其实并不近视。但是我最终选择了戴上眼镜,原因很简单,因为我无法面对自己。我总觉得隔着一层眼镜片,我就能掩盖真实的我自己,把那个卑微又懦弱的我封闭在眼镜片的背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承认…”伍林深吸了一口气,想到下面他将说的话就让他难以自持的浑身颤抖:“在体验到性事的快感时我有过那么一瞬间曾经想过,和他做很爽。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很害怕,我以为我自己变成了同性恋,我以为我被阿泰这个变态征服了,我以为我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伍林放下手臂,他的脸上带着颓丧和痛苦,眼眶被屈辱和痛苦折磨变红,他颤抖着嘴唇道:“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床上并不排斥见到阿泰,我觉得我已经是一个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婊子,我不干净了;而我,反正也无法摆脱这种厄运,那不如坦然些索性就此沉沦。所以后来有一段时间,阿泰来找我时我也不再推诿也不再反抗,只是默默告诉自己享受过程,也许自己就不会那样痛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伍海闭上双眼,痛苦再次席卷自己仿佛要将自己拉进漩涡,从此沉入无边无际的痛苦和黑暗之中,他眉头紧皱,片刻又松开。他深呼吸,希望用新鲜的空气将自己皮囊之内的腐烂冲散,反复几次之后艰难地开口,声音竟然是撕裂的沙哑:“但是,当我发现每当我被阿泰送回来的时候,你那一夜肯定会难以入睡到辗转反侧,我就突然明白了,这痛苦我并不是独自承受的,陪我一起承受的还有你,如果我放弃了自己,那你也会疯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伍海艰难地抬起头,眼眶中的泪水默然的流下,他抬起颤抖的手臂抓住伍林的肩膀捏得用力:“哥,那时候我才明白,我们两个是同命相连的,我不该那样自甘堕落。虽然我为了逃避现实尝试自杀、逃跑,但是我发现我依然是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瘟鸡。我只能让自己坚强起来,我告诫自己要努力活着,让自己坚持努力活到约定结束的时候再想办法离开阿泰。但是我这满身心的疮痍是长不好了,我不想再看到这样卑微的弱小的自己,所以为了给自己一些心理上的暗示,我选择戴上眼镜。我要把原来的自己关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,慢慢的被我遗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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